陆北离看着她，没有动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洛璃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你不是应该在……你不是应该……”
“应该什么？应该生气？”陆北离往前走了一步。
洛璃后退了一步。
“应该不认你这个徒弟？”
洛璃又退了一步，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应该从此以后再也不见你？”
洛璃的眼眶终于兜不住那些泪水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陆北离没有再往前走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隔了三步的距离，看着她哭，等她哭。
洛璃哭了很久。
哭到街上的行人都开始侧目，哭到卖花灯的老太太都探头来看，哭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，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。
“为师任由你在外面胡闹了这么久。”陆北离终于开口，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，“也该跟为师回家了吧。”
洛璃的眼睛通红，鼻子也通红，整个人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。
她看着陆北离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要答应，想要扑进他怀里，想要说“好，我跟你回家”。
可是话到嘴边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就变了味道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陆北离看着她。
洛璃梗着脖子，眼泪还在流，声音却无比的倔强：“我不想再当师尊的乖徒了。我要当师尊的孽徒。我要冲师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。
可她就是想说。
她憋了太久了。
陆北离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洛璃以为他要生气了，久到她自己都开始心虚了，她悄悄的将目光移开，不敢再与他对视。
“为师……”
陆北离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
“其实早就知道你的心意了。”
洛璃猛地抬头。
“但为师一直不敢面对。”陆北离的目光落在河面上，灯火在他眼中摇曳，“因为你我毕竟是师徒。若是师徒在一起，传出去，对你不好。”
洛璃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不在乎”，但话还没出口，陆北离就继续说下去了。
“但转念一想——”
他转过头来，看着洛璃，眼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。
“为师这么努力地修炼，修炼到如今的境界，若是还在乎外人的看法，岂不是白修了？”
洛璃愣住了。
她站在那里，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幸福来得太突然，砸得她头晕目眩，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陆北离向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，骨节分明，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璃儿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。
“跟为师回家。”
洛璃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，暖得她想哭。
“不过……”洛璃握紧了他的手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，却已经有了一丝笑意，“先不急着回家。”
陆北离看着她。
“故地重游。”洛璃的目光扫过这条长街，眼中带着回忆的柔光，“我想重温一下当时……”
陆北离看着她，唇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。”
他们重新买了糖葫芦。
这次洛璃吃着，一点也不苦了。
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，在舌尖化开，甜到了心坎里。
他们又买了小糖人。
这次捏糖人的老伯捏了两个。
一个白衣男子，一个持剑少女，并排站在一起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洛璃把两个小糖人都捧在手心里，觉得这是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。
他们还逛了胭脂铺，逛了成衣店，逛了所有小时候师尊带她逛过的地方。
每到一个地方，洛璃都会说“师尊你记不记得当初……”
陆北离当然记得。
他记得她第一次吃糖葫芦时眯起的眼睛，记得她第一次拿到小糖人时惊喜的表情，记得她走累了赖在路边不肯走、非要他背的样子。
那个时候她很小，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。
现在她长大了，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剑道女帝，长成了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“我喜欢师尊”的女子。
他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。
临走之前，洛璃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师尊，等一下。”
她转身跑回那条长街，在各个摊位前穿梭。
陆北离站在原地等她，看着她跑到胭脂铺买了一盒上好的胭脂，跑到绸缎庄买了一段云锦，跑到玉器行买了一对碧玉镯子……
她大包小包地跑回来，气喘吁吁，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陆北离问。
“礼物。”洛璃把东西拢了拢，下巴搁在包裹上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“给姐姐们的。我那天太任性了，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……得赔礼道歉。”
陆北离看着她，目光柔软了一瞬。
“走吧。”
他伸出手，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。
洛璃跟在他身边，看着他的侧脸，觉得这一刻，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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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万魔山。
远远的，洛璃就看见山上挂满了大红灯笼。
一盏一盏，从山脚一直挂到山顶，将整座山映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。
红绸飘扬，喜字贴满了每一根柱子，连山道两旁的树上都系满了红绳。
洛璃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转头看向陆北离，眼中满是惊愕：“师尊，这是……”
陆北离没有回答，只是牵着她的手，继续往上走。
山顶上，万魔殿前。
红毯铺地，花团锦簇。
六个女子站在殿前，一字排开。
她们都穿着嫁衣。
大红的嫁衣，金线绣着凤凰牡丹，云肩上的流苏随风轻摆。
每一个都美得不可方物，每一个都笑得眉眼弯弯。
狐媚媚站在最左边，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，那双狐眸弯成了月牙，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。
应欢欢站在她旁边，嫁衣将她温婉的气质衬得更加柔和，眼中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光。
巫九站在中间，难得换下了那身黑色的巫袍，红色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
孔灵儿站在巫九旁边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红色嫁衣上，美得不似真人。她的目光落在洛璃身上，带着一丝温和的歉意。
梵白虎站在最右边，大红的嫁衣将她明艳的五官衬得更加夺目，她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，能感觉出她其实特别的紧张。
洛璃的脚步彻底停住了。
她看着那六个穿着嫁衣的女子，又转头看向陆北离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。
“师尊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我们的婚礼。”狐媚媚替陆北离回答了，声音带着她惯常的慵懒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