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清源把头埋得更低,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,整个人缩在那儿,像被雨淋透的鸟,声音碎得拼都拼不起来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平日的英姿飒爽全都不见了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滴在绑着她的绳子上,洇出一片深色。
堂宁记得,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飒爽,其实特别爱哭。小时候原主摔破膝盖,她哭得比原主还凶,鼻涕眼泪糊一脸,还是原主反过来安慰她。
玉甜白在旁边“啧啧”两声,这种背叛者忏悔的戏码他可看得太多了,有几个是真心的啊,不过是怕承担不起后果而已。
他撇了撇嘴,眼神却认真起来,转头跟堂宁说:“她的所有通讯都查了,没发现线索。她要您亲自来,才肯说实话。”
堂宁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拉过一把椅子,坐了下来,跟闻清源平视,语气也放软了:“你说吧。要是你说的东西有价值,我不让你上审判庭,不公开你的罪,也不牵连你家里人。”
闻清源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。
这时候的堂宁,怎么这么冷静?
她以为她会掐着她脖子骂她背叛的,会拿鞭子抽她,会把她拖出去游街示众,会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领主的下场。
可她只是坐下来,看着她,说“你说吧”,甚至还给出这么美好的承诺。
那天晚上她走得太急,只初步确认她是死了。后来看她活了过来,才知道只是休克,症状严重了点。
她心里庆幸她活了过来,但又后怕——那种程度的休克,真的很可能要人命。而她,因为害怕,没有救她。
都说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堂宁现在,从气质上看起来,都更有福气了些。她是真心希望她好的。
虽然堂宁脾气差了点,但是在那乌烟瘴气的皇室里,她真的是难得的单纯的人。
这几日来的恐慌和愧疚几乎把她压垮。此刻得到如此滚烫的承诺,闻清源有一瞬间的恍惚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堂宁把手中的鞭子丢到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鞭子在地上弹了两下。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闻清源盯着地上那条鞭子,盯了好久。她身上的绳子勒得死紧,手腕早就麻了,可这会儿她顾不上疼。事到这一步,她已经没了办法,只能选择相信堂宁。
她深吸了好几口气,喘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顺畅了点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开口的时候,声音像在玻璃渣子里滚过一遍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是大公主。她逼我的。”
堂宁听完,下一瞬就笑了。
是真的想笑。
“我姐?她自己就是纯血源血者,想要孩子自己生不行吗?就算不想生,取自己的卵子不行?现在科技这么发达。”
闻清源眼泪又涌出来:“确实是她逼我的。你和大公主感情好,我知道你难以相信。”
“我是你的首席医生,只有我能办到这件事。所以大公主找上了我。”
“刚开始,是别的组织绑架了我家人,逼我做这件事。但我并未妥协,转头就报了治安局,并动用治安局里的人脉将家人救了出来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:“大概是看普通威胁不顶用,所以大公主才不惜暴露身份,以皇权压我。”
实际上尽管如此,大公主的威胁仍旧不完全管用。否则,她今天也不会说出来。
堂宁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那双金色的眸子,像两口深井,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闻清源咬了咬嘴唇,知道堂宁还是不信她,于是接着往下说,语速快了些,像是怕被打断:“她说是为了你好。想让你早点完成皇室的生育指标。”
源血者的血统需要传承,统治需要延续,每个皇室成员都有生育指标。本来以堂宁22岁的年纪,倒也不是特别着急。
可——
“她说你明确说过,这辈子只爱南嘉木。但她预言,南嘉木不会跟你在一起。她担心你会因此抗拒完成指标,届时,皇室可能会采取强制手段。”
“她不想让你走到那一步。我本来是不信的,可事实证明……南嘉木确实不是个东西。所以在南嘉木结婚的那天,我才……真正动手……”
虽然到如今她都觉得大公主这个说法很荒唐。可大公主从小到大对堂宁太好了,那些种种维护堂宁的行为,让她的这个说法很站得住脚。
甚至不少人觉得,大公主和南嘉木结婚,就是为了让堂宁摆脱南嘉木,让她过更好的人生。
况且,大公主是真的有能力把她的家族连根拔起。这种威胁,是实打实的,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。
闻清源说完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软软地靠在床头,眼睛闭着,睫毛还在抖。
玉甜白站在旁边,一直认真地感知着她的情绪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大腿。等她说完,他语气笃定得像在下结论:“她没撒谎。”
闻清源呼吸一滞。
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说没说谎的?看表情猜的?为什么次次都猜得这么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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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异血者吗?能力是测谎?可他有耳朵有尾巴,明明像是兽人。
玉甜白没有理会她的震惊,脸色严肃起来,眉头拧着:“虽然她没撒谎,但只能证明大公主是这么跟她说的,不能证明大公主真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眼里怀疑满溢,往堂宁那边凑了一步,一本正经地问:“宁主,您相信吗?现在谁不知道大公主在努力争帝位。您和她,可不仅是姐妹,更是对手。不管她曾经对你多好,你们都是对手。”
堂宁没回答。她坐在椅子上,手指搭着扶手,脑子里翻涌着原主的记忆。
她想起原主离开帝都时,堂天越动用了自己的专机,送她来克泪沙漠。临别前,姐姐握着她的手,那手温热的,攥得紧紧的,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
“阿宁,父皇肯定会严格监视你的行为,你要小心。”堂天越看着她,眼眶泛红,鼻尖也红红的,“有任何事情,马上联系我。我会尽力给你铲除掉那些不利于你的势力。”
她顿了顿,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指甲都掐进堂宁手背了:“你在那边好好养精蓄锐。如果可以,多生几个,等待时机。”
按照克国皇室传统,能继承帝位无非三种情况。
一是能力逆天,通过厮杀上位,这种人历史上没出过几个。
二是立长立贤,和平年代适用,年长的积累人气,立下功劳。
三是源血者能力突出,战争年代适用,控制能力越高,越能压制异血者和兽人。
如今克国虽无内忧,却有外患。说太平也太平,说不太平也不太平。
母皇死之前,身体一直不好,但一直主战,想彻底结束边境冲突,因此格外喜欢源血者能力突出的原主。
在堂天越看来,不,应该说在所有人看来,原主的唯一优势,就是强大的源血者能力。毕竟她每年的能力测试结果,都创下历史新高。
所以如果她能有几个像她自己这样强大的后代,继承帝位的机会,就会增加一些。毕竟她以前表现出的治国能力,着实上不了台面。
这么一想,堂天越想帮她生孩子,似乎说得过去。
但堂宁不信。
她一点不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