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薯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汉武帝戾太子什么含金量 > 15、第十五章
    西汉,未央宫。

    刘据屈膝跪地,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稽首礼,直到被叫起,宫人全部退出去,眼里才弥漫出笑意,“母亲。”

    卫子夫也坐在上首细细打量自己的孩子,时值初春,长安的风里已带了暖意,小小少年身着玄纁深衣,曲裾绕襟,这朝服本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撑起来的。

    然而他生来就有父亲、姊妹们的宠爱,必也要背负着更大的期盼,这些责任是她这个母亲也无能无力的。

    卫子夫温柔替他拭去这一路赶来额上冒的热汗,“何必如此匆忙,下次换了常服再来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刘据原本板板正正的坐姿在母亲的温言软语中一点点松懈下来,不到片刻便已伏在母亲膝上撒娇:“儿子大了,不能时常入后宫看望母亲,便日日想念。”

    “你啊。”卫子夫好笑地戳了戳刘据的额头,自他七岁以后,就难得见儿子露出这副情态,她动作忽然一顿,问:“据儿,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刘据将脑袋埋在她的膝上不说话,卫子夫等了片刻又问:“往日闳儿总缠着你,今日怎么不见他?”

    “……孤讨厌二弟。”刘据闷闷道。

    卫子夫心中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朝堂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后宫。

    “可他是你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刘据猛地坐起来,不知道是在说服卫子夫还是在说服自己,他此刻一定对自己眼中的纠结茫然与挣扎一无所知,所以才会有几乎能让卫子夫这个母亲心碎的眼神。

    少年攥紧拳头道:“可王夫人在后宫为难母亲,她都快病死了还……”

    “刘据!”卫子夫厉声喝止住儿子的话,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,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,她是你父皇的妃子,你二弟的母亲,仅仅是一个封地就能让你方寸大乱说出这种不孝不悌的话吗?”

    刘据惶惶看着自己的母亲,欲言又止,想说那不止是一个封地,那是洛阳,以洛阳为关,可扼守中原,令长安政令不出,孤掌难鸣。

    表兄以众皇子年岁渐长,却无号为由上表请求父皇分封诸位兄弟,本是一件稳固太子地位的好事,可谁会想到王夫人却会提出将自己儿子分封在洛阳的请求。

    刘据年龄虽小,可已经敏锐察觉出这其后的政治意味,这是一场由父皇宠妃发起的试探,若在从前,他丝毫不担心父皇会答应王夫人的请求,可不知为何,此事却并未有定论,风声还很快从掖庭传到了东宫。

    这是不是说明,父皇已经动心了……是他这个太子有哪里做的不好吗?还是父皇只是看在王夫人病重的份上,可即便如此,今日在见到二弟时,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居然不是关心对方的想法,而是种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恶意。

    他找了个借口匆匆逃走,下意识就走到了未央宫,见到母亲的那一刻,他才明白他心中其实一直都有怨,对王夫人的,对……父亲的。

   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无论再怎么装作沉稳,眼神也太好懂,卫子夫不想让儿子卷入后宫中的争斗,却最终还是无可避免。

    她知道外界怎么说,王夫人成了宠妃,昔日独霸天下的中宫椒房殿,如今竟冷清得连落花都可闻。

    可这不是王夫人的错,而是据儿的父皇,那个男人本性如此,她色衰,他自然会有更貌美、又能生儿子的妃子陪伴,她不求君恩长留,只求一份相敬如宾,让她能在皇后这个位子上保全弟弟,女儿们和据儿。

    卫子夫又放软了语气,抚摸着儿子的鬓发:“相信你的父皇,他不仅是你的父亲,还是一位明君。匈奴单于拒绝称臣,再过不久,你舅舅和表兄或许又要领兵出征了,别让他们也担心,好吗?”

    刘据被母亲说得羞愧,认错道:“二弟是我的兄弟,儿子实不该如此。母亲放心,舅舅表兄身经百战,匈奴人听到表兄的名号便已吓破了胆,此次也定能得胜归来,他还说回来时要考我骑射,以后带我去漠南草原玩。”

    卫子夫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,终于还是将心底的隐忧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不久,武帝二子刘闳封齐王,三子刘旦封燕王,四子刘胥封广陵王。

    同年,骠骑将军霍去病,史记载:卒。

    刘据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心情了,也更不想回忆,只是在人前借用自己五弟的名号,再次谎称昌邑哀王之后时才又想起这件旧事。

    倒不是他不想借用自己二弟的名头,毕竟两人关系好,就算父皇再生气,现在也没办法从棺材板里蹦出来抽他不是?只是二弟无后,王夫人走后,二弟也于元封元年去世,年十六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那竟是他难得拥有的兄友弟恭的时光了。

    “昌邑哀王之后?”夏育表情茫然,经身边幕僚提醒,才恍然大悟这个昌邑哀王是武帝之后,本人虽然没什么名气,但他儿子还挺有名的。

    就是那个只当了二十七日天子的西汉废帝刘贺,因为本人过于荒唐而被当时的权臣霍光废黜,改封为海昏侯,再继位的就是有卫氏血脉的宣帝了。

    刘据想,自己孙子当时都是承嗣自己弟弟一脉,那他也给另一个弟弟当后人,也很合理吧?

    毕竟刘贺可是有十一个儿子,又不好去和刘备攀关系认中山靖王之后,那他爹可能真的会气到还魂,也只能委屈下弟弟了。

    刘据叹气:“王莽乱政年间,先人为避祸遁入太一山,从此潜心修习《周易》,已近二百余年未曾出山。此次是家父算出并州有大祸,却因此卦病逝,某不得已下山,未料此世沧海桑田,若不是有诸位英雄及将军相助,恐命丧于此。”

    夏育不明觉厉,但不敢苟同,这听起来就是个修道修得走火入魔,把自己家这一支宗室身份都给修没了的蠢事。

    可这同他无关,反正后不后的报战功也要写到折子里,到时候让洛阳那些闲得屁事不干的大臣们自己分辨去。

    他只关心对方是不是真的有连什么时候打仗都能算出来的本事,以及,能不能留在军中给他做幕僚?